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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空调的冷气很足，从外面的闷热一下子进到商场里，让人忍不住打个寒战。三楼是高档商品区，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，踩上去能听到皮鞋的回声。

  袋子是那种老式的帆布袋，有些年头了，边角都磨得发白。袋子里装着刚买的两包茶叶，一包是龙井，一包是铁观音，都是给老伴儿买的。

  脸上的皱纹不算太深，眼神还很有神。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蓝色衬衫，衬衫的袖口有点磨损，但洗得很干净，还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。

  邸怀远的身材不算高大，但腰杆挺得很直。他走路的步伐很稳，不像有些老人那样拖拖拉拉的。

  脚上的黑皮鞋也不是什么名牌，就是那种在街边鞋店能买到的普通货色，鞋面擦得发亮。

  商场里的人不少，大部分都是年轻人。有些情侣手拉手在逛街，有些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，还有一群十几岁的女孩子在化妆品柜台前试口红。

  路过一家卖衣服的店，里面播放着很大声的流行音乐。邸怀远皱了皱眉头，加快脚步走过去。

  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名酒，白酒、红酒、洋酒都有。店名叫“醉仙居”，字体是繁体的，看起来挺有古韵。

  柜台后面摆着一排茅台酒，瓶身在射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。有五粮液，也有剑南春，还有一些进口的威士忌和白兰地。

  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瓶特别的茅台，瓶身比普通的茅台要大一些，上面贴着金色的标签。标签上用烫金字体写着“珍藏版”三个字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写着“限量发行”。

  价格牌立在酒瓶前面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让人咂舌的数字：700000元。

  邸怀远转过头，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走过来。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，长得挺清秀的，化着淡妆，穿着店里统一的制服，胸前的名牌上写着“小杨”。

  小杨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：“大爷，您眼光真好，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。”

  她走到邸怀远身边，开始热情地介绍：“这是茅台的珍藏版，全国限量发行，只有一百瓶。这瓶是第38号，特别有收藏价值。”

  “您别看价格贵，但真的值这个价。这种酒现在市面上基本买不到了，我们这瓶还是托了很多关系才弄到的。”小杨继续推销。

  “真的！而且这酒不光是喝的，更重要的是收藏价值。您买回去放个十年八年的，价值还得翻倍。”

  小杨以为他动心了，赶紧趁热打铁：“大爷，价格是贵了点，但是绝对值得。您要是真心想要，我可以跟我们老板说说，给您打个折扣。”

  小杨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，但还是保持着笑容：“那您先看着，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。”

  邸怀远在店里转了一圈，除了那瓶珍藏版茅台，其他的酒价格都还算正常。有些进口红酒标价几千块，有些国产白酒标价几百块，都在合理范围内。

  展示架是玻璃材质的，上面摆着几瓶酒做装饰。邸怀远的手一碰到架子，架子就开始晃动。

  酒瓶摔得粉碎，酒液四处飞溅，溅到了邸怀远的鞋子上，也溅到了小杨的制服上。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浓烈的酒香，那种特有的酱香味道。

  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，好奇地往这边看。有些人直接走进店里，想看看发生了什么。

  有些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，闪光灯一闪一闪的。有些人在窃窃私语，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。

  邸怀远站在满地的碎片中间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。酒液把他的鞋面染湿了一大片，散发着浓烈的酒味。

  钟维豪听到小杨的尖叫声，从后面的办公室冲了出来。他四十五岁，中等身材，留着小胡子，平时总是西装革履的，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和黑色的休闲裤。

  钟维豪的心疼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他蹲下身，用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几片大一点的碎片，就像在处理什么珍贵的文物。

  钟维豪环顾四周，看到这么多人围观，心里更加着急。这件事要是传出去，对店铺的声誉肯定有影响。

  他走到邸怀远面前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：“老，这瓶酒价值七十万，现在摔坏了，这个责任......”

  钟维豪愣了一下。他原本以为会有一番争论，或者老人会说自己没钱，或者要求联系家人商量，或者要求报警处理。

  “老，我不是想为难您，但是这酒确实很贵......”钟维豪有些犹豫。

  “大爷，您先别着急。”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，“这事儿不一定全是您的责任，是有人撞了您才导致的意外。”

  “老爷子，七十万不是小数目，您要不要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商量一下？”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建议。

  钟维豪看着这个普通的老人，心里也有些不忍。对方年纪这么大了，穿得也很朴素，真的能拿出七十万吗？

  “要不然这样，老。”钟维豪的语气缓和了一些，“咱们商量商量，您看您年纪也大了，我也不想为难您。要不然就赔个十万八万的，意思意思就行了？”

  钟维豪感觉自己已经很仁慈了，毕竟对方是个老人，而且看起来条件不太好的样子。

  那是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，深空灰色的，屏幕很大。手机壳很普通，就是透明的硅胶套，没什么装饰。

  邸怀远解锁手机，点开银行app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，动作很熟练，显然常常使用手机银行。

  钟维豪有些不敢置信。这老人真的要转账？而且看他的样子，好像真的不差这个钱。

  小杨也惊呆了，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额的现场交易。平时店里卖个几千块的酒都算大生意了，七十万的交易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
  钟维豪看着这个即将离开的老人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原本以为是遇到了烦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。但是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，这老人也太爽快了，爽快得让人怀疑。

  “老，等等。”钟维豪叫住了邸怀远，“要不然留个联系方式？万一以后有什么样的问题，我也好联系您。”

  这老人走路的步伐很稳，腰杆挺得很直，不像是普通的七十多岁老人。而且他刚才转账的时候，手法很熟练，显然经常处理大额交易。

  最关键的是，七十万对他来说，好像真的只是个小数目。就像普通人买个几十块钱的东西一样随意。

  邸怀远走得不快，但很稳。他经过隔壁的化妆品专柜的时候，停下来看了看一款进口面霜的价格。

  路过一家卖手表的店，里面展示着各种名牌手表。有劳力士，有欧米茄，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瑞士品牌。

  邸怀远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，那是一块看上去很普通的黑色表带手表，没什么奢华的装饰。

  钟维豪正在和小杨说着什么，小杨拿着扫帚在清理地面。周围还有几个顾客在指指点点，讨论着刚才的事情。

  电梯里的人都在看他，可能是刚才的事情传开了，大家都了解这一个老人刚才花了七十万买了个教训。

  钟维豪还站在原地发愣。小杨已经把大部分的碎片清洗整理干净了，但地面上还有一些细小的玻璃渣子，需要仔细清理。

  他掏出手机，又看了一遍银行的到账短信，确认那个数字没有看错。七十万，确实到账了。

  “他太平静了。一般人遇到这一种事，不是应该很紧张吗？要么讨价还价，要么想办法逃避责任，要么至少得犹豫一下吧？”

  “也许人家见过大世面吧。”小杨不以为然，“而且钟老板，咱们也算运气好，遇到个有钱的主儿。要是换个普通人，这七十万上哪儿赔去？”

  他想起老人刚才看那瓶酒时的表情，那种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收藏品，更像是在看一件...假货？

  他走到事故现场，蹲下身仔细查看。地面已经被小杨拖得很干净，但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。

  酒液的颜色比较浅，不像正宗茅台那样深。而且味道虽然浓郁，但缺少一些层次感。

  当初供货商拍着胸脯保证说是正品，还提供了各种证书。但现在想想，那些证书的真假也很难说。

  即使那些酒是假的，他也没有证据。而且，那个老人已经走了，钱也已经到账了。

  七十万，对于他这样的小生意人来说，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足够他开店大半年的成本了。

  “完了...如果真的是他......”钟维豪喃喃自语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严重的后果，对小杨急声喊道：“不好，快追！”